ColdShadow

我还是最喜欢你啦
(搞cp搞得我头掉)

【雀你】大梦

“大梦一场,三生有幸”

送你三千:

/缺憾博物馆第005件展品已于20:00公开/
















1.








你预感很灵,听婆子说八字轻的人会这样。




今天也不例外,你拐几拐从侧门进到上海滩最大的赌场里时,总感觉今天要出什么事儿。




可你来不及多想,你哥哥出去办事儿了,父亲在守着朴老爷,放着一大家子的壮汉不用,朴夫人让你来赌场给二少爷送信儿,必然是顶顶要紧的事。




作为上海滩最大的赌场,走动的侍者穿得也都是洋装,头发被发油抹得一丝不苟,还有踩着高跟鞋身材玲珑的美女荷官,让你这个平日里百货都很少去的土鳖有些眼花,先前几次来,都是跟着你哥哥的流星大步后追着走,什么也都没顾得上看。




你拦住一个发油看起来最少的侍者,说你是朴宅来的,问何处找二少爷,侍者打量了你素净得有些过份的衣服,犹豫了几下才去对角落里背手站着的黑衣壮汉耳语,那壮汉听完依旧是面无表情,只微微点了下头。




侍者刚准备招手喊你过去,突然只听近处哪里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就是吊灯碎了的声音,女人的尖叫,洋人的脏话,一片混乱。




你也没很慌,武馆和靶场自小没少去,只是耳边接二连三的枪声真切得有些骇人。人群此时都正往正门涌去,你壮着胆子瞄了两眼,黑衣壮汉们在对着刚刚第一声枪响的方向扫,大混战。




你弯着腰侧身躲到了一个大的摆钟立柜后——还没把信儿送给二少爷呢。




你心想兴许在楼上,便悄悄溜了上去,二楼也是狼藉一片下的安静,你不敢喊出声,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找着。




沿着墙根走到一个拐角处,一不留神蓦得和一个人影撞上了,待你定睛抬头一看,那面色阴骘的长袍男子也愣了下,继而缓缓抬起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饶是见过再多世面,过去十八个年头里你也是没被枪口直愣愣的对准过的。你脑子里瞬间嗡得一声炸开了,突然想起婆子说过人死之前眼前会把过去的日子走马观花放一遍,不知为何此时自己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唯一想起的居然是手里拿着的信。




都没来得及闭上眼,极度紧张下发大的感官知觉只让你记得那些零星的细节——扣动扳机的声音,火药烧灼的味道,干脆的一声枪响——倒下的是对面的男人。




此刻你背上才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腿软得不是自己的一样,感觉着即将要砸在这印着大牡丹的厚地毯上,却被人从后面稳稳扶住双臂,那双手宽厚灼热,硬是把你身子撑起来稳稳立着。




“小心点啊。”不消回头看,二少爷的声音你是记得的,此刻温敦得叫人想落泪。










再回过神时,你已恢复了些气力,坐在沙发上打量周遭:房间灯光昏黄,你手边放着杯热的红茶,香气飘渺着。




朴佑镇坐在旁的皮质沙发上,灯光昏暗看不清表情,只是静静坐着透过单向玻璃窗盯着楼下小型枪战后的一片狼藉,一个黑衣壮汉俯身同他耳语了几句,似乎是抓到了那些闹事儿的人,说是与最近有意来刁难的日本人有些牵扯,棘手。




朴佑镇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过了些时候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办了。”














2.








你自小在朴家长大,你父亲当年跟着朴老爷闯荡打拼来现在朴家的基业,你父亲是个老派习武人,说朴老爷救过他的命,说欠朴家的大恩做牛做马都是应当的。




可你在朴家的生活却和做牛做马沾不上什么边儿:你母亲在你幼时过世后,朴夫人嘱托一个温吞踏实的婆子照拂你,怕大宅里刀枪棍棒伤人,加上一股子习武的汗味污浊,便把你安置在别院,前些日子婆子去世了,朴夫人让你搬回主宅来住,说是时局不稳,搬回来安宁些,结果没想到刚回来第一天,赌场就这般不安宁。




经历了那稍有些惊险的一出后,你把那攥得跟咸菜一样皱巴巴的信交给朴佑镇,他差人把你送了回来,你父亲和哥哥匆匆回来一趟亲眼确认你无恙后就忙别的事去了。




一直到半夜三时,你还翻来覆去没睡着。




也不是认床的原因,今天也没哪里被伤,只是被朴佑镇握过的手臂那一处,仍热得发烫。可睡前就着灯光仔仔细细的看了,明明一道红印都没有。




脑子里乱得很,月光倒是清亮,捱到天都快蒙蒙亮了才昏沉睡去,不消一会儿又被窗外稍嘈杂的窃语吵醒了。




最近时局不安稳,你从嘴碎的厨子和激愤的账房口中都听到过,而朴家更是不安宁,留胡子的日本军官和穿长袍戴黑帽的文人都来得频繁,你问过你哥哥几次,他每每黑着一张脸不愿多说,但你自己看得出来,是要变天了。




变的还有朴佑镇。




从前你去武馆找哥哥,在那儿看到过朴佑镇几次,大少爷教他后旋踢,额发湿湿的少年都是憋足了气儿气沉丹田“啊咿呀——”一嗓子,响彻整个武馆,踢完又顺手来个空翻,蹦两下,扭扭脖子勾起嘴角笑,习惯性动作舔舔虎牙。




——虎牙有福气,你听婆子说过。每每这时你都会慌着赶紧多看两眼,心里盘算着也算沾了些福气。




可现在呢,别说虎牙了,偶尔见过二少爷的几面都在冷着脸,你又想起今日在赌场二楼的暗厅里大开着腿那般在洋沙发上靠坐着,一张脸比你的打手头子哥哥还黑,盯着楼下,眼神凶得很。




傍晚时候朴夫人要你和她一起吃晚饭,你发现这餐桌似乎的确空落落的,方才想起似是许久没有见到大少爷了,好像也是有这么久没看到朴佑镇笑过了。




大少爷是和夫人一样白净温和的人,听说你文绉绉又拗口的名字就是他少时给取得,只是他有时逗你玩时会连着姓儿叫你一声小姐,说是现在外面都兴这么叫,叫Miss的,叫Madam的,听着洋气。




朴佑镇彼时还是个跋扈顽劣的中二少年,撇撇嘴,嫌你名字不好听也不好念,干脆像武侠小说里那般大剌剌地喊你姑娘。




他是二少爷,喊什么就是什么的,你只能咬着唇一次次无用的向他纠正着你的名字。




可如今倒用不着纠正了。大少爷从朴宅消失后你就鲜少见到朴佑镇了,更别提喊你名字或是那些玩味的别称,只是今日从背后救你命的一枪和扶住你的那一把让你隐隐有种少年骨架和心气儿皆已长开的错觉,而后坐在暗处安排着那些和军火沾着边儿的危险事更是让你恍然不知时间到底过去了几个春秋。




无知使你不安。




时局动荡,不止一双眼睛盯着赌场,朴家如今只一个朴佑镇撑住台面,多方龃龉都要周旋,暗处的绊子明面的威胁,一夜之间就可能泥沙俱下。




而朴佑镇一旦倒下,朴家失势只朝夕之间。




你不太放心,你想去看看他,可一直到你回房,朴佑镇都还没回来,听守夜的佣人说夜深了二少爷的车才开回来,径直去了旁的练功房,灯一直亮到很晚,只有断续沉闷撞击声,似是武馆的沙袋一晚上没歇着。










3.








多事之秋。




你在宅子看到朴佑镇的次数愈发的少,你父亲和哥哥也是早出晚归的,眉间的沟壑一天比一天深。大宅也明显戒备了许多,那日在赌场见到的那种同款黑衣壮汉又多出来一打儿,整日面无表情的在宅子里无声游荡。




朴老爷一直没从病床上下来,每次医生来一次,宅中几不可闻的哀叹就又多一分,夫人还是同原来那般温润地笑着,可笑容里的几丝勉强总还是盖不住。




“照顾好我母亲,”一日你从夫人房中出来时凑巧遇到难得白天回来一趟的朴佑镇,目光灼灼地看向你,“拜托了。” 




你本想说对着这贵重的嘱托说些什么让朴佑镇放心,可末了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得使劲点了点头。




隔了几日家里来了个稀客。




听下人说那是阮家的大小姐,秋风萧瑟中她一身做工优良的旗袍开得恰到好处,披一件呢料大衣,风风火火走进朴家大门,却没人敢拦着——下人们也是有眼色的,放眼上海滩,一个阮家大抵能八个朴家——你盯着她的鞋看,这么细的鞋跟,走起路来跟飞一样,啪嗒啪嗒。




阮家小姐说话和走路一样直进,逮住朴佑镇,抱着臂就是一通倒豆子般的噼里啪啦,可那人偏偏只笑着打哈哈,阮家小姐这一通仿佛像是重拳打在棉花上,连茶都没喝上就又是气冲冲地走了。




倒茶的下人依稀听到些只言片语,好像是“南下”、“你这样下去会完蛋”、“我不会再管你了”这般似是恋人之间闹脾气的话。




而朴佑镇在那阮家小姐走后奇差无比的脸色,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好登对啊,跟写小说似的。你暗自揣想。








一日夜半,你哄了朴夫人睡下,却没回房休息,总觉心中不安宁,在走廊踱了一会儿步,又回房坐立不安。终于夜深得教人昏昏欲睡时窗口闪过两束车灯,门口有刻意压低的嘈杂声,你怔了一下,蹦起来就往外冲。




二少爷是被你哥哥和另一个小厮架着回房的,你小跑两三步跟上去,急得差点儿被自己绊倒,你不顾你哥哥黑着脸瞪眼只盯着朴佑镇上上下下来回看了好几遍,看到没有流血,没有绷带,只脸色苍白了一些,这才放下心来。




朴佑镇注意到了你的样子和眼神,难得抿了一下嘴角,语气放得轻柔,“没事儿。”




朴佑镇打发了他们回去休息,说是肩膀疼让你留下捏捏,你哥哥不疑有他地走了,你刚打算上手朴佑镇拉住了你手腕,“肩膀不疼,帮我擦个药吧,不舒服。”




待到朴佑镇把上衣整个撩上去你才明白他说得不舒服是什么意思:侧腰处缠了一圈纱布,伤口那处隔着厚厚的纱布有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看着不是小伤。你心里揪了一下。




他似乎知道你要问什么,“两三天了,小伤,今天扯了一下。”




两三天。那就是阮家小姐来的那天。




你这才把那日二少爷奇差的脸色、阮家小姐的劝责、以及只顾着无关的揣想而没注意到的伤势联系起来。




心中虽有些酸涩的不顺,你还是赶紧去拿了备用的医药箱。




照顾你的婆子原是医馆的人,从前别院里的下人有个小磕小碰她能给收拾好了,你在旁也学了不少,朴佑镇小的时候胡闹磕磕碰碰了就偷着找你给他对付着处理下,如今换个药也不是新鲜事儿。




可今日那伤口的位置让你有些羞赧——一道长伤口,缝过的针还没拆线,从右侧腰腹处往下延伸——你跪坐在床边俯身细细处理那微微有些开裂的创口两侧,努力不去注意朴佑镇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腰腹线条。




嗯,是和从前一样微深的肤色,可如柳枝抽条一般长开的少年蒸腾着新鲜热气的身体烫得你有些走神。




而当那人有些粗糙的手蹭过你脸颊时,回过神的你被吓到了,握住棉棒的手不由得一使力,把伤口处结结实实戳了一下,疼得朴佑镇一声闷哼。




你慌忙直起身,那伤口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想吹两口更要不得,还紧挨着朴佑镇侧边,他上衣还没穿,你不知该看哪里,脸上红得要出血一般,而咬牙倒吸一口冷气的朴佑镇指指你的耳边,你才反应过来是额侧兀自松散垂下的一缕发惹出这一摊窘事。




狼狈是真的,暗中攒动着的情意倒也是真的。




你不知怎么打破这一室颇有意味的氛围,只没话找话:“阮家小姐.....真好看。”




朴佑镇一愣,兴许也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提起这一茬,不过紧接着就坦荡地玩笑起来,“她太凶了。”




那岂不是凶也好看?你心想。




“你更好看。”那人低哑嗓音响起,这四个字仿佛把你脑袋塞得满满当当,你仍觉得不真切,耳根却烧得通红。




“姑娘。”朴佑镇在喊你。




“嗯?”你难得应了他。




“姑娘。”朴佑镇又喊,眼角噙了些笑意。




“二少爷做什么?”你强装镇定回着他。




“姑娘。”他笑得狡黠。




二少爷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你许久没看到他这样笑着了,你有些出神地看他,你想念且贪恋这样的朴佑镇,你想他永远生机蓬勃,想他始终骄纵跋扈,想他永远笑得开心,露着虎牙让你这种小角色沾福气。




——大少爷在就好了,他就能一直这般。




“大少爷去哪了?”你冷不丁问出口。




灯光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你担心我哥?”朴佑镇话里听不出情绪,只是眼尾笑意淡了几分。




我担心你。




“我哥会回来的。”朴佑镇顿了一顿说出口,“你放心。”










4.






朴老爷还是没能捱过这个冬天。秋冬交替时就匆匆去了。




宅里一片肃穆,算上来吊唁的人,更是满目的黑色,压得人沉重得喘不上气。




朴夫人比你想象中要冷静,仪态依旧优雅地冲着前来的宾客微微颔首,只是你每晚服侍她睡下后,关上门还能听到断续的小声啜泣。




白天朴佑镇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一切,敛葬和哀悼,时而还有黑衣壮汉来问询;晚上整夜整夜的守孝,你心里像被什么绞得难受,远远看着灵堂那一点灯光,每日也到夜半才昏昏沉沉睡去。




半个月过去朴佑镇瘦了一圈,你几乎没见到他好好吃过一顿饭,夜夜房里的灯亮到很晚,夫人嘱咐厨房送的宵夜第二天一早还会被原封不动清出来。




今夜二少爷房的灯还是亮着的,你咬咬牙端了碗甜汤敲门进去,朴佑镇在书桌前和衣坐着,转头看向你,眼窝里都是憔悴,竟是一个难看的笑都扯不出。你端着汤走向他,“二少爷,吃点....."




只是刚走到他身旁,汤还没放下,腰上一紧,被他抱住了。




他的脸贴在你腰侧,手臂箍在你的腰间,紧得你有些喘不过气,窗外夜风凛冽,此处此时却是一室安宁。




你抬手时不小心碰上了朴佑镇的手背,不似那日扶住你时的温热滚烫,在生着壁炉的房间里居然还是凉意一片。




你刚端过汤碗的手心被捂得发烫,只犹豫了一瞬,就热热软软地附上了朴佑镇的手背,很是努力地想包住他比你大一圈的手。




你腰间他脸庞那处,不知何时透过棉衫渗进了些滚烫的湿意,似乎是隔着肌理一直渗到了心房,浸得心脏酸胀,像能拧出水一般。




你认真无比地轻轻拍着朴佑镇的后背,回忆起你幼时思念母亲时半夜惊醒,婆子也是这般安抚人的缓慢节奏,不知不觉间,抱住你腰间的那人仿佛颤抖得更加剧烈。




你扭头看向窗外那棵梧桐,黄叶也几乎掉光了——听说是二少爷出生那年朴老爷亲手栽的——陡然算起生辰,戊午年冬月出生的朴佑镇,外人口中做事狠辣果断的二少爷,内忧外患下操持家业,与施压的日本人周旋死扛,替长子主持亲父丧事,可满打满算也才是个十九岁的少年罢了。




被搁在桌上的碗里的汤水,晃了几晃,平静了下来。










5.




上海待不得了。




一通收拾下来才发现偌大一个宅需要伴身带走的东西也不过只放了三辆轿车。你照应着夫人和行李,一切收拾妥当了才想起回身去找朴佑镇的影子。




“我随后就来。”朴佑镇站在大宅前负手而立,微微笑了笑。




男人的鬼话到底能不能信。




司机响了喇叭催促,他把你塞进车里,和你哥哥对了个眼色,和朴夫人告了别,又转头和你父亲鞠了一躬。




黑云压城,天色似乎也在催人赶路。




一直到车开过了桥,你心里还是发慌,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儿。你百发百中的预感从没出过岔子。




你趁着自己坐的车开在最后,硬是让司机停了车,下了车你就往朴宅的方向一路狂奔,跑不动了拦上辆人力车接着往回赶。




城内看起来与你走时无恙,挥手的报童,沿街的商贩,一片祥和。到了朴宅门口,从前总在挂着藤蔓的大铁门前守着的一排黑衣壮汉也没有了,对比之下居然有一丝荒凉。




你从侧门溜进去,宅子内空无一人,依稀可见之前收行李后的些许狼藉,看着莫名的萧条。你心里不安的情绪更加强烈,急得想喊那人的名字却怎么都喊不出,只好狼狈的撞进一个又一个房间,找那个可能或许根本就不在这里的人。




夫人老爷的房间。


老爷去世后朴夫人的房间。


朴佑镇的房间。


练功房。


你甚至连厨房都找了,都一无所获。


你没了气力,一下蹲坐在了地上。






而那人靠在二楼栏杆上喊住你时,你才记起似乎遗漏了大少爷的房间。




你一路狂奔回来灰头土脸的,还挂着两道没出息急哭的泪痕,辫子是歪的衣服是皱的——你抬头看他——朴佑镇今天穿得顶正式的正装,黑皮鞋小领结,头发也梳了上去,很,不一样。




而他逆着顶灯明黄的光笑着走下来时,你心里那些喧嚣的声音和汹涌的情绪终于似是关不住闸口一般随着泪涌了出来。




“别哭啦,”你印象中朴佑镇都从没有那么温柔过,“我会把哥哥带回来的。”




你抽泣着想自私的说不要,想说只要你平安就好,想说别去再和日本人打交道了——可统统又咽下了这些隐秘的私心——你根本就无权干涉他的任何选择。




更何况,大少爷回来的话,或许朴佑镇就无需那么辛苦了。




你咬牙咽下想蹿出来的几句抽泣,又使劲儿点点头。




你只能祈愿他平安。




朴佑镇揉了揉你的头发,“自己要小心。”










6.






把朴夫人送上去英国投奔老友的船,你和父亲哥哥回到湘南老家已经一月有余了,绕是你如何打听有关二少爷的消息,那日把哭得稀里哗啦的你抓回去的你哥哥说什么都闭口不言。




朴佑镇曾寄来一封报安信,被你父亲妥贴放好,只看你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在你第八次试图寻那报安信来的地址时,你哥哥终于怒不可遏让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的面对暴怒的哥哥:“我只想看他一眼。” 还想把上次没说完的说完。




而一直在旁抽烟的你父亲沉默了许久,终把那报安信的地址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注意安全。”






你辗转着终于在一个清晨到那地址上的门前时,却突然有些生怯——是一般洋人住在里面的那种小洋房,不比朴宅大,但窗台边的绿植和壁上的爬墙虎会让人念起关于家的温吞味道——你想了很多:二少爷平安脱身了么?有把大少爷从日本人手里带回来了么?这里又是谁的府邸?自己这样过来,很莽撞又奇怪吧?




你正愣在原地像个鹌鹑一般,门开了。




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疑惑地看着你,初春的早上还是挺冻人的,她还是一样不怕冷一般穿着条丝绸吊带裙,脸颊带着些耐人寻味的潮/ /红——阮家的小姐不认得你,你可认得她。




“有事么?”阮家小姐平和说话时声音倒是糯甜的,和上次在朴宅的凶巴巴的样子相去甚远。




好美啊。




你心里被扯得酸涩还忍不住感叹,美人真是头发蓬乱着都是美的。




你想起自己不沾水就梳不顺的头发。




可头发干枯多沾沾水,再不然像那赌场里的侍者一样抹抹油也是可以的,可曾在心底暗自做过无数次的和二少爷同作同息的梦,如今拿出来和现实并排曝晒,才觉明晃晃的讽刺。




路途上那些沸腾的热血此刻也只消一瞬便平复了下来。




“送.....送报。”




在阮家小姐好脾气的又问一遍后,你干巴巴地回答。




“报呢?”你两只空落落的手连个拙略的谎都没法帮着圆。




“送错了,对不起。”你猛得一下鞠了个躬,回头撒腿就跑,不顾身后疑惑着的呼喊。




逃离一般沿着来时路途回去,回到湘南家中,你再不提有关朴家的一切,你父亲和哥哥也寻了其他的活计,自此和朴家算是,再无牵扯。




很快又到了婆子的祭日,你燃了个火盆烧些纸钱给她,火光闪烁中想起她总点着你鼻尖说,远山眉,天庭圆,鼻尖翘,虽八字轻,也是好福相。




是啊,你这一生,父慈兄恭,皆无巉险,乱世中也难得的平安顺遂,哪还敢渴求其他。




二少爷这样不平凡的人,旁观过他的一段,已是大梦一场,三生有幸。






那就到这里吧。










7.






阮桃今天清早起来就被姜义建腻腻歪歪抱着闹了一通。




生生刹住车后,踢踏着拖鞋习惯性想先去看看外面信箱有没有来信儿——朴佑镇最近在等一个顶重要的回信——结果一打开门被门口站着的脸蛋通红发着愣的女孩吓了一跳。




阮桃觉得有些不寻常的眼熟,便耐心的问了几句,可那女孩儿应付着说些奇奇怪怪的送报的话就撒腿跑了,阮桃还站在门口正暗自思忖着,姜义建过来,“看什么呢,有我好看?”顺手用了个外套把人裹得结结实实。




“啧。” 从楼上下来的刚起床的朴佑镇看着一大早在门口腻歪的热恋男女,忍住拔真枪的冲动,只客客气气的啧了一声。




毕竟自己那日收拾好家当去赴日本人最后的晚餐,本已做好了最坏打算,末了还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这位故交匆匆赶来,凭着背后让日本人都得礼让三分的阮家的薄面,自己这才能全身而退。而自己哥哥也是在江北姜家少爷暗中安排下才顺利脱身去了国外避风头。




如今只是被迫看看这对狗男女谈情说爱罢辽,也不算难事儿。




只是有点想她。




最后一面看她还是一张灰扑扑的脸,哭得很难看,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咬牙咽了下去,小模样真是可爱。




那日安顿好母亲,送走剩下的亲信,自己站在空了的朴家大宅,朴佑镇竟有些英雄就义前的悲凉感。




可听到楼下有响声后一看,便看到了那个这时本该被送出城,却回来笨手笨脚急哭了找自己的人。朴佑镇心下一阵柔软,恍然间发觉这大概就是自己不能做英雄梦就义的原因。




可未知前程的承诺说出来又怎么能算数呢。




到底也只揉了揉她的头,“小心点啊。”




平安脱身,大难不死,颠簸的路途和杂乱的梦境一路挟持着,方觉谁最珍贵。




朴佑镇做了打算要带她一起走——只要她来。




和阮桃这对儿也在此小住了半月,信也寄去了半月有余,却没有回音,下月打算和姜阮二人一同去往英国,和母亲哥哥会面,已经快到时日了。




窗外的迎春都快开了,你什么时候来啊。












END








写在后面:


这次没有安全教育课别看了/


民国背景首杀/ bg的be首杀/


不是很疼痛 吧/


感谢一颗软桃携夫客串/


“上海滩帮会少爷”梗,有缘看到谢谢你/





评论

热度(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