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dShadow

我还是最喜欢你啦
(搞cp搞得我头掉)

「N2 RADIO元旦专栏节目/丹你」BIND

写得真好

N2 RADIO:




2018.01.01元旦专栏节目第六档


17:00 -  < BIND >


BGM:계절 끝 - 로코베리




文by @不愿透露姓名的Lyo 


歌曲点播by @realdefflac961210 








0. 


你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你经历过短暂又痛苦的一生,你曾遇见过一个人,你同他见过一场盛极一时的荼蘼,在某一个起了风的深夜迎接满城飘扬的柳絮;


在梦里你听见他说爱你。


 


你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爱,这个梦就戛然而止,你又重新睡到了新的梦里去。


 


1.


你第一次见丹尼尔是在医院里,他作为你的主治医生过来查房,正好赶上你体内的镇静药物药效消散,你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他。


 


“醒了?”


他胸前带的明晃晃的胸牌,你偏过头去。你不太想说话,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能支持你发声。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他指了指胸前的牌子,“你随便叫我什么都好,以后我会经常来跟你聊天的。但是现在我得走了,等一下要开会。”


他笑起来,眼角眉梢弯成恰到好处的样子,你忍不住又转过头去看他,他把病历本合上,又给你调了调点滴的流速,冲你挥挥手。


他出门之前把门轻轻关上。


 


此时此刻又只剩你一个人了。


你闭上眼睛,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医院来的。左手腕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着你之前做过什么样的蠢事,可是那时候是因为什么,你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你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晚上的时候你的邻居尹智圣过来看你,放下一些吃的和日用品,坐在你旁边长叹了一口气,也没怎么说话。你们沉默地僵持了一会,丹尼尔又推门进来,把尹智圣拉出去聊了些什么,最后回来的就只有丹尼尔一人。


他没穿白大褂,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显得他看上去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今天开会被领导讲话烦死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困吗?”


他见你不说话,也没觉得自己被冷落,仍然自顾自地坐在一边跟你单方面聊起天来。


“昨天跟了台大手术,站了十个小时,我现在还觉得没缓过来呢……真是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啊,以后我要是有了小孩,他学医我就打断他的腿。对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吃过东西了吗?”


他等了好久你的回应,你努力想起来他刚刚问了你什么,迟缓地摇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你朋友刚刚给你带了点东西,你要吃一点吗?”


你又摇了摇头。


 


他突然凑近你,这人在你印象里好像一直都是笑着的:“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医院吗?”


你被这个问题逗得哭笑不得,冲他扬了扬你被包扎得特别好的左手,零星的记忆也重新钻回到你的脑子里,你想起自己完全被黑暗包裹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浴缸里满是鲜红的血水。


他顺势拉过你的手检查了一下:“这是我行医多年来缝的最好的一次,等拆线了你一定要好好看看……还痛吗?”


你摇摇头,但是手腕处依旧能传来延绵不绝的痛感。


“骗人哦,怎么可能不痛,我看的时候都觉得痛死了。”


 


他坐在你旁边跟你说了很久的话,你只能做出点头或者摇头的回应,他却没有因为你不开口受到打击,陪你聊到你闭上眼开始假寐才罢休。他临走前帮你关了灯,你能听见被他故意放的缓慢又小心翼翼的动作,还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晚安,明天再来看你。


你心里也默默地回了一句“明天见”,最后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在你住院的一个礼拜里丹尼尔每天都来你这里报道,不管是早上的例行查房还是中午休息的时候偷偷钻到你病房里跟你一起吃饭,值夜班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也在你身边。你很少跟他说话,可他却因为你的一句简单的“是”或者“嗯”高兴好半天。


出院的时候他还特意来送你,帮你收拾了东西,又跟你打了招呼,熟稔得好像是老朋友一样。


可你完全能确定这个人你从来都没见过。


 


你无法确定是不是你的记忆力出了岔子,因为很多次别人问你你之前做了什么事的时候你都一头雾水表示不记得了,因此还闹出了很多笑话。你太长时间没有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所以你实在是不能开口问诸如“我们之前认识的吗姜医生”此类的怪问题。


你们像朋友一样道别,最后他送你上了出租车。车子向前发动,你还能从后视镜看到丹尼尔冲你挥手的样子。


 


这是个天气很好的春天,一切都像刚睡醒,展露出欣欣然的模样,你无暇观赏路两旁的景色,因为你不知道回家之后要收拾怎么样的烂摊子。


但你进门后着实吃了一惊,所有东西都被整理的井井有条,地板重新拖过了,浴缸里的水也被清理干净没留一点碍眼的东西。厨房里的利器全部消失,碗盘也都换成了不易碎的木制品,冰箱里有许多新鲜水果,茶几上放着你今天该吃的药。


你不知道这都是谁做的,独居的日子过得太久,鲜少有人知道的你的住处。但这一切你都不想深究,因为你不知从什么时候就落下了一想东西就头疼的毛病,就像韩剧里车祸失忆后的女主角。


 


卧室也被整理好了,就连你掉了一地懒得收拾的头发此时此刻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你不能确定这一切都出自尹智圣之手——你们只是每天上班在门口碰到互相打声招呼的邻居,虽然他告诉你你自杀的当天他正好过来借酱油才勉强救了你一命,但你们在任何意义上来讲都不是亲密的朋友。


你躺在床上看手机,同学群里热热闹闹地在商讨下一次聚会的时间和地点,你仿佛因为生病错过了聚会,但并没有人把你这位没有出席的老同学放在心上;家里人也平常都不聊天,所以谁也不知道你出了什么状况;你的朋友们还在群里聊着最近追什么星用什么口红……


可这些都跟你毫无关系。


你又被全世界丢下了。


 


巨大的孤独感席卷了你的全身,五脏六腑传来切实的痛——一切都昭示着你又要犯病了。你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却还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去吃药。


药效来得很快,半睡半醒之中手机提示你有新的消息,你用全力支撑着眼皮看了看。


“嗨,我是丹尼尔。屋子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不好意思我跟你邻居聊的有点多,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好好吃药哦!期待跟你的下次见面,不过最好不要在医院了。”


你没力气回复,最后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天你照常上班,八点钟出门,等电梯的时候和也要上班的尹智圣互相点头示意,步行十五分钟到公司,和同事打招呼,只有一个人问你前几天不来上班去做什么了。例会的时候上司也没有提起你无故旷工的故事——倒不是因为动了什么恻隐之心,你一向把自己不正常的事情隐藏得极好,从没有人发现过。


一切都只是因为没有人在意过你的存在,你不过是沧海之间渺小的一粟而已。


 


丹尼尔有断断续续地给你发过短信,谈论天气或者谈起今天的工作。他在急诊上班,没日没夜是常事,偶尔半夜你被噩梦惊醒,一边揩着额角的冷汗一边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屏幕上还显示着跳动的来自丹尼尔的未读。


你偶尔会回个表情,但大多数的时候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你从出生起就没点跟人交流沟通的这个技能,所以到了现在,你明明知道他是好意,也还是不知道应当回复些什么。


 


他就像是被初春的一阵风带来的、来自远方的一粒种子,落在你生命中哪个角落里,悄悄地生长起来。


 


 


2.


最近天气有些不正常,突如其来的降温让半个城市都开始打喷嚏。


你也不能幸免,你身体素质一向不好,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喉头发痒,到了后半夜你就发起烧来。


中午吃的消炎药丝毫没起作用,你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去医院看一看,毕竟你明天还要上班——虽说这个班实在是上不上都行,可你还是乐于去扮演一个全勤好员工的角色。


 


急诊人也不少,而且刚才好像还出了大型交通事故。丹尼尔正巧去服务台交代什么事情,一眼就看到了你。


“怎么来医院了?哪里不舒服吗?刚刚车祸伤到你了?”他看上去十分焦虑,伸出手抬了抬你的左手又抬了抬你的右手,“痛吗?头痛吗?哪里痛?”


你看着面前有点过度紧张的丹尼尔,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有点发烧。”


他出了一口长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也受伤了……跟我来吧。”


 


你跟在他后面进了诊室,他的袖口还蹭了不少血,所以一进屋他就开始脱衣服准备换掉。他今天穿了衬衫,你看见他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凸起的尺骨,直到现在你才仔细的观察起他来。


他在各个视角里都能称得上是好看,肩宽腿长比例恰到好处,脸上又棱角但看上去又不过分尖锐,眉宇之间是凌厉,但眼角的泪痣又把那些凌厉都柔化了一半。你一边感叹造物主的巧夺天工,一边接过他递来的温度计。


“你今天值班吗?”你顺口问了一句。


他换上新的制服:“没有,有事故所以才过来的,急诊嘛,你懂的。”


“哦……”


 


你不算是高烧,丹尼尔看上去也镇定多了,给你开了药又陪你一起去取,一通折腾下来天都已经亮了。你冲他道谢,然后裹紧了外套想走,被他一把拉住了。


“我正好也下班,一起走吧。”


你点点头。


 


你们住的很近,最后他还邀请你去他家吃早餐。


“我没有别的意思,上次把你的厨具都拿走了,你要是叫外卖的话吃的又不好,我回去也要做饭,不如一起吃吧。”他挠了挠后脑勺,开口的样子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


 


感冒是无数常见病中你最讨厌的一个,主要是因为感冒带来的昏昏沉沉让你倍感脆弱无助,你当然也乐得在这会像个废人一样被照顾,索性就跟丹尼尔回了家。


 


他家里装修得很好,墙角还立着一把民谣吉他。你看着他黑着眼圈跑进厨房做饭,心里突然腾升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你还来不及分析,就被烟火气打断了思维。


你太久没闻到这股味儿了,甚至都有点想哭。独居时大多数时间你都在叫外卖,买了精致的碗盘其实只为摆着好看,你从不动手做饭。开始工作了之后你也很少回家,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时间你没吃过什么正经饭。


而现在,丹尼尔正在厨房做早餐,你听到刀刃敲击菜板的声音,锅铲划过锅底的声音,实在是有点感动。


 


他最后端了两碗面出来:“我做饭也没那么好吃,你将就吃吧,总比外卖强一点。”


你吸了吸鼻涕:“没有,好香的。”


“那你以后无聊的时候可以来我这里吃,不要总是叫外卖了,又贵又不卫生。”


他的样子像极了磨人的小型犬,你心一软立马答应:“好呀。”


 


吃过饭之后天也还早,你为了耗时间等上班帮他洗好了碗,冲掉手上的洗洁精泡沫走到客厅里去。


他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加班一夜明明很累却要撑着给你做早饭,没吃几口就趁着你洗碗的功夫睡着了。


你有点愧疚,帮他扯了扯盖在身上的外套,尽管你动作放的很轻,他还是被惊醒了。


 


“啊,睡着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指了指他放在茶几上的一杯水,“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吃药吧。”


这时你才看到茶几上的玻璃杯正缓慢地散发热气。


“你去屋里睡啊,在沙发上睡那么不舒服。”你说。


他看着你吃过药,妥协似的进了屋:“不过我还是劝你今天不要上班,好好休息吧。最近流感挺厉害的。”


你应了一声,替他关上了门。


 


早春的清晨带着某种春天独有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感冒药的药效使你昏昏欲睡。你晃晃荡荡地回家一头扎在床上睡过去,又做了许多不着边际的梦来。


你梦见你被绳索缚住动弹不得,耳畔有滴水空荡的回声,你越挣扎绳子就越紧水滴声就越急促,直到最后你濒临窒息。


 


门铃声解救了你。


 


你出了一身的汗,身上却觉得轻飘飘的,外面的门铃声还在响,于是你爬起来去开门。


丹尼尔站在门外,一把抱住了你。他抱得十分紧,你想推开,又恍然间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又激起了一身冷汗。


他的身上带着夜晚馈赠的冰凉,你只能顺势拍拍他的背:“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他说。


“什么梦呢?”你问他。


他把你放开,走进屋把门关上:“我梦见……算了,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丹尼尔还在缓和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从被噩梦惊醒就起床穿衣服一路狂奔到你家门口,心急如焚的按了无数次门铃,才等到你给他开门。


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越界行为,你还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水一饮而尽,但却没有坐下,脸上写着要走的样子。


“你没事就好了,”他说,“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丹尼尔离开的样子称得上是落荒而逃,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实习的时候在各科轮转过一整年,来了急诊也见惯了生离死别,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老练和麻木,但还是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揪心起来。


大概是因为你手腕上那块鲜血淋漓的伤口太过于触目惊心,又或许是无意间碰到你的指尖太过冰凉,总而言之那个瞬间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在他心里蔓延生长起来,他第一次萌生出想要照顾谁的念头。


他转头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去,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包烟。尼古丁的辛辣伴随着早春凛冽又温柔的风使他短暂在体内抽离出来的理智逐渐回归。


他长叹了一口气,路灯把他前行的影子拖得老长。


 


 


3.


你从那天开始就不停地做那样的噩梦,你被一根绳子捆得死紧,越挣扎就越窒息,你隐约觉得那个梦仿佛在隐喻些什么。噩梦之所以被称为噩梦只因为它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让你冷不防就想起那种暗沉沉的、不见天日的窒息。


你的病也越来越严重起来,单纯的镇静类药物让你终日昏沉,麻木的大脑思考起东西就越发简单,只剩了一个单纯而决绝的念头,在你的命运上空盘旋不止。


 


气温稳定下来并节节攀升,路两旁的绿化开始肆无忌惮地疯长,但这些都与你无关,你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下一次死亡。


利器被没收还可以重新再买,镇静类药物积少成多也足以致死,溺水、窒息、坠楼、自缢……你有无数种方式跟这个世界告别,只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你那天正在家里整理你一直到合约期结束为止的工作,丹尼尔过来了。


你们最近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不会提前通知你什么时候会过来,但他一敲门,你闭着眼睛辨别一下敲门声的力度大小——甚至你能分辨出他是用那只手的哪段指关节扣门的,你就能知道是他。


他穿着一身正装红着眼睛站在你门前,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侧身让他进来。


 


“我去参加葬礼了。”丹尼尔半晌才开口。


“……你还好吗?”你问他。


“是个很年轻的朋友,跳楼了。我那天正好在值班,我没救回来。今天是他的葬礼。”


你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死去,有时因为疾病,有时因为命运中大大小小的伤害跟刺激,但死是解脱,并不是终点,只是开启了又一轮崭新的轮回。


你深谙此道,所以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他。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抱怨自己不够麻木,这不是一个医生应该做的……尤其是急诊室的医生。今天送走他的时候,我又觉得不应该麻木。可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他的脸上现出与完全与平日不符的迷茫来,像极了丢失心爱玩具的小朋友。


你心软坏了,索性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你们小区的环境很好,到了晚上哪里都很安静,一场春雨过后满城飘起柳絮来,白茫茫的像一场大雪一样掩盖了你许多想说的话。丹尼尔有点过敏,一路上打了几个喷嚏,你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遇到路口就转弯,路线算下来也就是在围着小区的边缘画圈。


“心情好点了吗?”他把你送回你楼下,你问他。


“好多了。”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眼里还有些闪烁的东西,“我能……抱你一下吗?”


 


你向来不吝惜给人安慰,所以你冲他张开手。


他把你圈进怀里,力度很大以至于你又想起那个噩梦来。你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用下巴抵着你的头顶:“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不想失去你。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你曾研究过许多相关的心理学,内心遭受大型创伤后急需寻求来自外界的宽慰作为情绪宣泄的出口,如同某些人失恋之后会迅速开始下一段感情用来弥补情感缺失,这都是人类的本能。你无法确认他这句话到底出自于什么,但还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你寂寞,空虚,也同样需要用爱来填满你身上的每一个空洞。


可你又愧疚得想给丹尼尔下跪——你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依托对象,你时刻都准备离开。


对不起啊,我不是一个负责的人。你在心底悄悄叹息起来。


 


当天晚上你又做了大致相同的梦,但最终周遭都亮了起来,强光晃得你睁不开眼睛,影影绰绰间你看到丹尼尔拎着绳子的尽头,站在远处看着你。


你梦里梦外都惊出一身冷汗,无声地尖叫醒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你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想从冰箱里找点什么东西垫垫肚子,丹尼尔的敲门声就又响起来。


“怎么了?”你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他,问完之后又噗嗤一声笑起来,你们好像每次开场白都是这句话,无论先说话的人是他还是你。


“我做了早餐,想跟你一起吃。”他端了两个盘子,火腿煎蛋和几片烤过的面包。


“进来吧。”


 


不爱说话的人都善于做他人的倾听者,丹尼尔酷爱说话甚至可以到称之为话痨的地步。他向你谈起他的工作,上学时候的趣事,甚至还把小时候的糗事翻出来逗你开心。你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反复过起那个噩梦来。


那个梦想告诉你什么,你一无所知。


 


饭后丹尼尔送你去上班,又告诉你他今天轮休,晚上可以一起吃饭,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公司里所有人依旧在忙碌自己的事情,你翻了翻抽屉里当初签的合约,年底就可以离职了。领导也没有专门找你谈续约的事情,你在这里无关轻重,也没有人想起你的合约快到期了。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生活怪圈里挣扎,在人际关系中扮演者各种各样的角色,本来就分身乏术,谁都没有闲心关心别人。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盛夏悄然而至。


这个城市盛传“没有春秋只有冬夏”,好像是你刚从窗外的积雪里走出来,扭头就能隐隐约约听到些蝉鸣。


你好像发了一整个春天的呆,等到回过神来就被街上的热浪掀起一个跟头。你也同样不喜欢夏天,你讨厌潮湿闷热的空气和身上永远洗不掉的黏腻感觉。


你最近发了疯一样的整理工作,刨去每天维持生活所必要的睡眠时间外,还得留出跟丹尼尔在一起的时间。他的职业导致他生活节奏很乱,但这并不影响你在他没有手术的日子敲响你的门陪你说话,你们偶尔还会一起吃个饭,像所有正常成年情侣那样保持着联系却谁都没有越界。


 


你的噩梦依旧在做,但剧情没有任何新的进展,除开噩梦和犯病之外你大多数时候都活的像个正常人,所以你也努力地像个正常女孩子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丹尼尔奉献给你的温柔。


你偶尔也能用匮乏的记忆里勉强记住你跟丹尼尔相处时的细枝末节:他会在很累的时候给你打个电话撒个娇,或者你们蜷在沙发上看没什么营养的电视剧时趴在你耳边轻声细语地喊你“姐——姐。”


他每次这样,你都觉得愧疚。


 


夏日的天气反复无常,这天早上起来天就阴沉沉的,气压低得你喘不过气来,云层里面闷雷阵阵,大雨快要来了。


丹尼尔昨晚夜班,你看了看时间,他应该马上就会过来了。


敲门声不出你所料的响起来。


 


他近来看你愿意按时吃药到点睡觉好好工作所以轻而易举地对你放松了警惕,还往你家里添了些新的厨具和摆设。你这会靠着厨房的门框看他做饭,在狭小的空间里兜兜转转。


雷声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有些发抖,你捏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锐利的疼痛,你得打起全部精神才能保证不在丹尼尔面前突然犯病。


 


他扭过头看见你:“傻站着干什么呢?”


“我是觉得你今天有点过分安静了。”你说。


他平日里会从一进门到离开就说个不停,今天确实没怎么讲话。


“抢救了一晚上啊,有点累了。”他吸了口气,看来雨天的低气压并没有只对你一个人造成影响,“先吃饭吧。”


你没有什么胃口吃饭,随意划拉了两下就撂了筷子,丹尼尔也没吃多少,最后你们坐在沙发上聊起天来。


雷声越来越大,每一下都恶狠狠地砸在你紧绷的神经上,你压着崩溃的边缘站起来吃药。


“你现在要吃这么多吗?”丹尼尔盯着你掌心看上去似乎有点过量的药,皱起了眉。


“恩,不太管用了。”你克制住自己发颤的手,把那把药吞了下去。药片安然落到胃里,你跌坐在他身边,安静的等着镇静药物发挥药效。


他坐在你身边用手臂圈住你,一下一下的顺着你的头发。


 


丹尼尔从始至终都是个聪明人,从不对你说什么能体谅你的痛苦之类的屁话,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任何感同身受,所有的安慰到了最后都会变成炫耀自己不幸的最好方式。


“昨晚有个病人,抢救了一晚上没抢救回来。”他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狂风骤起的声音敲击你的耳膜,“那个病人最后一句话是,他的罪赎干净了。”


 


每个人生下来都带着罪过,有的人必须还一辈子,有的人只用还短短十几年,这都是你一早就明白的。生命是个周而复始的圆圈,还清一笔债后就要开启下一笔,死亡不是终结,而是新一轮充满罪恶的轮回。


“我们都有罪,丹尼尔。”你说。


“那我现在救人,是在赎罪吗?”


“你确定你救的是想活的人吗?”你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颤声问他。


 


这是丹尼尔第一次看见你犯病,你揪着胸口的领子大口的呼吸,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全世界仿佛都坍塌了,而你在废墟里无助地挣扎起来。


你也有罪,你罪在无端就成了别人的心灵寄托,丹尼尔的依赖让你没日没夜喘不过气来,你对他的感情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称得上厌恶,可你却你一点也不想逃,你太害怕一个人了。


痛苦折磨得你双眼无法聚焦,丹尼尔手足无措地把你抱在怀里。


“放松,深呼吸……很快就好了,放松。”他拍着你的背。


你依旧感到孤立无援,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成为你的力量,丹尼尔也不行。


可你却贪心想从他那分得一点温暖。


“丹尼尔,你抱抱我。”


“我在抱你呢。”


“你抱紧我。”


“好。”


身上传来的束缚感让你又重新跌回那个噩梦里去,绑住你的不是别人,就是丹尼尔。


 


大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4.


这个城市没有秋天。


树上的叶子一夜之间掉光了,今年的雪也下的格外早。气象局呼吁大家要保护环境阻止气候恶化,可人们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凭借一己之力无法改变的东西就不会对自己多加约束。


你把后面的工作全部交接,告诉领导你不要续约了,然后把自己闷在家里一闷就到了年末。


你决心尽快告别这样的生活。


 


丹尼尔最近格外忙,给你发了消息说今天不回家吃饭,有个大手术要跟,不要等他了。


“要好好吃饭哦”他是这样说的。


彼时你刚从噩梦中惊醒,被勒住的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某天洗澡的时候你还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一道来历不明的红印子——你本身并不迷信,但你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往那方面想。你破天荒的收拾起屋子来,其实也没有那么乱,丹尼尔经常过来给你收拾。


你又好好的做了一顿饭,还留了丹尼尔的一份用碗扣住放到冰箱里。


时针指向数字二,太阳光从你的窗户钻进来,你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太好了,一切都很美好,你等的就是这一天。


 


你留了一封信给丹尼尔,仔细想想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你保持联络的只有他一个人,你用了三分之二的篇幅给他道歉,尽管你知道你们是各取所需,但你的提前退场应该还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接下来,你翻出你早就买好的那条绳子。


 


濒临死亡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过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一切的痛苦都在缓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轻盈感。


你能穿过楼层飞到上空俯瞰整个大地,你看到你的同事正在焦头烂额的加班,看到你的邻居尹智圣正在跟朋友们一起吃饭。


最后你看到了丹尼尔,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拎着袋子。


对不起啊丹尼尔,你想,你什么都考虑了,却没有想办法给他安排一个好一些的未来。


 


天上突然飘起雪花来,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5.


大家都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失控的丹尼尔。


他抱着你跑到抢救室,在同僚都拉着他劝他放弃的时候他还在给你做心肺复苏。他红着眼睛推开拉住他的人:“我能救她一次我就能救她第二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停下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亲口宣告了你的死亡时间。


 


刹那间,全世界都黑了。


 


你永远都不知道丹尼尔为什么会爱你,无故生出的感情纠缠得像手心缠绕的掌纹;情人的双眼又是那样的不讲道理,他连你躺在病床上脆弱的模样都觉得格外好看。


大概从他第一眼见到你起,他就觉得他应该爱你。


爱是一种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心甘情愿,是发自肺腑,是恒久流长,是亘古不变。


 


丹尼尔的世界自那刻起就没有再亮起来过,他也开始做起了那个梦。


梦里,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他被人捆住四肢,越挣扎就勒得越紧,他快要放弃抵抗的时候,周遭突然亮了。


——你站在光里,牵着绳子的尽头,冲他笑了起来。


 


 


End.



评论

热度(291)

  1. ColdShadowN2 RADIO 转载了此文字
    写得真好